H.P. Lovecraft：宇宙恐怖与古老者的反人类性

博尔赫斯为他创作了一个故事。Houellebecq,写了一篇评论文章。电影改编了他的作品很多次（总体上改得都不太好）。阿尔贝托·布雷西亚将其改编成漫画，这是一部杰作。有超过一款桌面角色扮演游戏以他的作品为基础。无数的金属乐歌曲受到他散文的启发。霍华德·菲利普斯·洛夫克拉夫特是一位超级明星。

在他生前情况并不那么理想，至少评论界对他并不友好。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和小说是大众消费品：发表在pulp杂志上，这些杂志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它们使用廉价的木浆纸。在这些纸张克重低的页面上诞生了一种新颖的想象方式审美，是推理文学的激进表现，它重新定义了恐怖和科幻文学的类型，为新的政治和哲��思维方式开辟了道路。如果有一个名字可以用来称呼洛夫克拉夫特创立的东西，它不完全是一个文学运动而是更多的东西，那么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宇宙恐怖"。但要理解它，有必要了解他所处背景的一些特点。

宇宙主义简介

地点是普罗维登斯，在罗得岛州。时间是1890年��洛夫克拉夫特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在他生活的前几十年里，这笔财富大幅缩水。后来他与索妮娅·格林结婚，她供养了他好几年，直到钱再次用完。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洛夫克拉夫特靠在pulp杂志上作为作者和编辑赚取的稿费生活。

撇开纯粹的传记内容不谈，我们可以确定滋养宇宙恐怖基础的三个主要来源：哥特文学、科学唯物主义和pulp文化。通过这三个元素，再加上他从家庭继承的保守政治思想，洛夫克拉夫特创作了一部完全崭新的作品。

从哥特传统（特别是他最大的影响来源埃德加·爱伦·坡），洛夫克拉夫特汲取了一种思维方式，将恐怖视为某种外部事物对现实的入侵，激化现实并使其超越人类的界限。此外，他接受了对衰落、崇高和纯净事物退化的兴趣。从科学唯物主义出发，在那个历史时期它已成为一种有影响力的哲学运动，他发展了一种世界观，将人类不视为宇宙的中心，而是视为更多的组成部分，其存在是偶然的，绝非特别的。特别是受到达尔文追随者的影响，结合他的政治观念，他展现了一系列强烈的种族主义和优生学思��，这些思想构成了他许多故事的核心基础。最后，从他所属的pulp文学中，洛夫克拉夫特采用了一种方法，一种写作方式：冒险故事，具有广泛的吸引力，但具有一定的语言精巧性，目的是产生非常独特的感官体验。

这种不寻常的组合产生了我们所称的宇宙恐怖。洛夫克拉夫特试图构造存在于在空间和时间范畴内无限大于人类的生物，因此它们不受相同规则的约束。出现在他故事中的人物（名字如克苏鲁、达贡、奈亚拉托提普）对人类理性而言是不可想象且难以理解的。对洛夫克拉夫特来说，问题在于进行尝试——总是以某种方式失败的——来描述这些抵抗所有理解的存在。他的故事从人类的视角出发，但这个视角被与绝对他者的相遇所超越。

这的一个后果是远古诸神（洛夫克拉夫特给这些生物起的诸多名称之一）对人类不一定怀有恶意，更不用说对具体的人类个体：这些故事或小说的主人公总是几乎随机地遇到这些生物。如果克苏鲁寻求摧毁���球，只是为了能够从沉没的R'lyeh城市中升起：我们物种太微不足道了，不足以被视为一个因素。我们不过是尘埃罢了。

在宇宙恐怖的光芒下，所有之前的恐怖文学都显得过于人性化；我们也许可以称之为以人类为中心的。吸血鬼、幽灵或恶魔附身是与我们的生活相当的现象，可以根据我们的道德来处理——无论如何它们颠覆了这种道德。它们像我们一样，只是部分地更加强大，并站在邪恶一边。对洛夫克拉夫特来说，相反地，真正的恐怖在于，当现代科学证明人类是生物学的意外时，善恶不再是可理解的范畴——这就是其宇宙特征所在。

神话？

一颗陨石坠落在马萨诸塞州的一个农场，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颜色物质，毒害土地并使人生病。Nyarlathotep在古埃及出现，采取了法老的形态。一位沉默的老人演奏大提琴，他的音乐打开了星星之外一个地狱般的、无形的维度。一组探险家在南极洲发现了巨大的山峦，上面有比人类历史更古老的城市，由不可能的建筑构成，居住着非晶态生物，即Shoggoths。

洛夫克拉夫特创作了数十个故事，其中许多未完成；有些篇幅如此之长，被视为短篇小说，有些则短到只是草图。最重要的作品包括"克苏鲁的召唤"、"从天而降的颜色"、"墙中之鼠"，以及早期的"大衮"和"北极星"。小说出现得较晚：属于他生命的最后十年，大多篇幅较短。其中最著名的有疯狂山脉、印斯茅斯��阴影和邓威治恐怖事件。

这些故事之间如何相互联系？它们是否构成同一个宇宙的一部分？许多故事共享某些元素。例如，这些生物通常有绰号：Nyarlathotep被称为"爬行的混沌"；Shub-Niggurath为"千子黑羊"；Yog-Sothoth为"一即万物，万物即一"。此外，还有一个虚构传统：死灵之书，这是疯狂诗人Abdul Alhazred创作的神秘魔法书，包含了关于远古者的所有已知信息。据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保管着一份副本，但洛夫克拉夫特写道其他图书馆也有副本，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图书馆。这些是通常被称为克苏鲁神话的一般参数。

但应该谨慎使用这个词：这些故事的神话化更多是作者去世后的一个现象，由所谓"洛夫克拉夫特圈"的一些成员推动，这些追随者在作者生前认识他，并致力于继续他的工作。有些人试图将远古者��变为宗教万神殿，建立Nyarlathotep和Shub-Niggurath、Azathoth和Yog-Sothoth等之间的等级制度和关系。

洛夫克拉夫特本人有时在他的信件中玩弄这些分类，但小心地在他的故事中避免明确包含它们。问题是，通过这种广泛使用的阅读，有失去洛夫克拉夫特宇宙学最有趣之处的风险：其绝对的非人性，将远古者无限的奇异性重新领地化为陆地社会可以理解的范畴的不可能性。

同样适用于描述，因为洛夫克拉夫特的恐怖正好驻留在当我们感知到超越我们的感官和认知的东西时发生的事情。经常出现"无形"、"无定形"、"混沌"之类的词，以及对非欧几里得数学和不可能角度、包含自身的递归形式、不在人类视觉光谱内的颜色、导致可怕效应的无法理解的词语的参考。正如我们之前所说的，这是一个规模问题：我们谈论的是比我们的星球更古老、更广阔、具有更伟大、更崇高和更可怕的存在的生物。

洛夫克拉夫特处于感知的边界上：如果他们描述的事实和生物根本无法被感知，就不会有任何效果。相反，恐怖产生于与奇异事物的最小接触，这揭示了人类思想无法达到的更大无穷大。在这个边界上，总是出现疯狂。简而言之：不，克苏鲁不是一个长着章鱼脸的家伙。

一种非人道的道德

然而，我们讨论的不仅仅是"宇宙文学"，而是特别地"恐怖"。对于一个如此擅长科学唯物主义的作家来说，在他对人类中心视角的去中心化中被认为是无菌的和超理性的，在他的文学中纳入一个基本的伦理条件可能看起来是矛盾的。毕竟，尽管远古者本身不是邪恶的，但他们确实是人类的敌人：对理性、人类意识，甚至我们的存在的敌人。崇拜它们的邪教往往是启示录式的和根本上反人类的。这是必要的吗？这些生物难道不能以对人类物种绝对漠不关心的状态存在吗？

我们可以对这个问题给出几个答案。首先是，正如我们之前所提到的，洛夫克拉夫特在两个文学传统中写作：哥特恐怖和低俗小说；这些是支撑他作品的叙事基础，他无法逃脱。但这还不足以解释恐怖的含义：洛夫克拉夫特所做的操作是将非人类中心的东西等同于反人类的东西。这是一个中心伦理决定：通过破坏理性的基础��外部世界被揭示为纯粹偶然性的混沌，只有作为意识虚构的一部分才显得有序。而这不过是愚蠢进化过程的偶然事故。

但还有第三个解释我们不能忽视，它与优生学问题有关。恐怖，对洛夫克拉夫特来说，源于一种生物学退化的状态，这直接对应于我们知道这位作家持有的种族纯正观念。对于一些阅读方式，宇宙恐怖与这种关于人类可能性的观点是不可分割的，如果人类与低等生物混杂就会退化。这既与二十世纪第一季度的"科学"发展（在大屠杀最终将优生学赶出合法科学领域之前）相关，也与保守的政治理想有关，这些理想属于洛夫克拉夫特所属的社会阶层，以及他随后的地位下降。然而，如果我们转向传记的领地，我们也可以找到一个重要的变化：在仅几年前发现的他生命最后几个月的一些信件中，我们发现了一个为自己的种族主义观念感到后悔的洛夫克拉夫特。

归根结底，宇宙恐怖源于维度的交叉：一方面，审美，与感知的局限有关；另一方面，伦理，与这种退化形象相关联。但这种交叉的政治后果可能非常不同。两个案例完美地说明了这一点：短篇故事"墙中鼠"和短篇小说因斯茅斯的阴影。

两者都讲述了一个被压抑的起源的发现，这使主人公的身份失去了稳定。在第一部中，一个男人发现他的祖先是食人族，是一个邪恶邪教的一部分，他们崇拜远古者，创造了一个地下城市，在那里他们使用人类作为牲畜。奴隶制的形象，以及可能的反抗，是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中心：它们在他的杰作疯狂山脉中占有中心地位。这一发现使这个男人经历了一种分裂型精神崩溃，他自己也变成了食人族：种族退化的遗产是一种诅咒，使人类动物化。（补充说明：不要查找洛夫克拉夫特的猫叫什么名字，它有着与这个故事中的宠物相同的名字）

因斯茅斯的阴影的主人公做了一个类似的发现：他的祖先与神秘的两栖生物交配，他本身也是这种种族间杂交的后代。面对这一启示，他也遭受了主体解体危机，但描述完全不同。没有种族妄想症的叙述，而是某种模棱两可，甚至是快乐："恐怖的紧张极端正在减少，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queerly]被吸引向未知的海洋深处，而不是害怕它们。我在睡眠中听到和做奇怪的事情，并以一种兴奋而不是恐惧的方式醒来。"

洛夫克拉夫特通常被认为是一位悲观主义的作家。米歇尔·韦勒贝克为他写的书定名为《对抗世界，对抗生命》。他的故事从不以快乐结局收场，也不可能有快乐结局：人类的力量与宇宙混沌的古老性相比微乎其微。然而，正如格雷厄姆·哈曼在《诡异现实主义》中指出的那样，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主人公总是能够伤害、咬伤、击打、以某种方式损害恐怖的生物。此外，还有因斯茅斯的阴影这样的结局，其中超越人类的命运似乎不是诅咒，而是或许是幸福的条件，是对现在痛苦的救赎（这部小说的结构与"丑小鸭"的邪恶版本相距不远）。通过探索当人类不占据舞台中心而是处于次要地位时会发生什么，洛夫克拉夫特找到了一条通向外星事物的开放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