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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PAC:阿根廷第一个赛博空间的历史

在万维网和Wi-Fi出现之前,阿根廷就创建了ARPAC:这是ENTel的数据网络,在电缆、独裁统治与重重谜团之间,把整个国家连接了起来。

Por Soldan · 16 nov. 2026 · 30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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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发表于《Revista Replay》第50期。谨以此文纪念在上一次军事独裁期间失踪的ENTel接线员和员工们。

研究信息技术的发展,追到某个节点,总会不可避免地与电信的发展直接缠在一起。如今二者密不可分:脱离计算机领域,根本无法想象通信,但过去并非如此。在计算机诞生之初,遍布大学、企业实验室和军方机构的大型设备,除了内部终端之外几乎不与任何东西相连。直到五十年代末,贝尔实验室才推出第一款商用调制解调器,利用电话线建立连接,让计算机互联的实验就此开始。恰恰是美国军方建立了一个名为SAGE(半自动地面防空系统)的雷达网络,各节点通过Bell 101调制解调器相互连接。但这离我们今天所认识的真正的计算机网络,还差得远。

起初是国家

从六十年代起,大型机和大型计算机在国家机构和/或企业中日益普遍,把不同设备连起来的想法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尤其考虑到,与此同时,计算的范式也开始改变。最初,这些设备不仅体积庞大、价格昂贵、速度缓慢,而且一次只能执行一项任务。1959年制造的Clementina就是这类设备:要运行新任务,就得等前一个任务跑完。但早在五十年代中期,分时(time-sharing)的概念就开始酝酿:先是在同一台设备上实现多任务,但只有一个活跃用户;随后到六十年代中期,实现了多个用户同时执行多项任务。确切地说,SAGE系统属于单用户分时型,而且只面向该系统必须完成的任务(监控雷达)。

如今二者密不可分:脱离计算机领域,根本无法想象通信,但过去并非如此。

进入六十年代,分时计算系统已经普及得多,并开始成为常态。“哑”终端把大学、企业、银行或国家机构的各个部门与一台中央主机连接起来,用户在上面完成日常工作。与此同时,已经有不少研究者和科学家开始发表论文和研究报告,探讨让这些计算机相互通信的可能性,比如让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能够访问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计算系统,或是同样与他们合作的国家机构。想想看,在当时,科学家如果想查阅某项研究或某份资料,要么亲自跑到相关大学的校园去找,要么等别人通过邮寄或亲手送来。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政府成立了ARPA(高级研究计划局)。苏联在太空竞赛中的进展让美国政府惊慌失措,决定大力推动科技发展,以1958年的5.2亿美元这笔可观的初始资金创办了这个机构。ARPA负责开发许多军事项目,例如弹道导弹系统、地理定位系统或核导弹探测系统。但很快他们就开始参与分时计算系统的开发,并且不可避免地投入到计算机网络的创建中。关于这场最终催生出我们今天所说的互联网的伟大历程,具体技术细节我们不展开,但可以说,出于科研需要,必须与大学和研究中心直接连接,以便即时获得测试结果和软件的新版本。于是1969年,ARPANET投入运行,连接了四个节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运行一台SDS Sigma 7;增强研究中心,使用SDS 940;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拥有一台IBM 360/75;最后是犹他大学,配有传奇的PDP-10。就这样,ARPANET成为第一个投入运行的分组交换网络;这意味着收发的信息会被分成“数据包”,即由二进制数字信息(比特)组成的一组数据,比特被归并成称为字节的字,再封装成数据包,最后在接收设备上重新组装。不仅如此,与点对点连接终端的电话线通信不同,在这种数字通信方式下,数据包可以走不同的路径,寻找最优/最可靠/最畅通的路线。

与此同时,在阿根廷

同一时期,在我们国家,信息技术和通信史上发生了两件意义重大的事。一方面,1961年4月,ENTel启用了第一个电传(télex)网络,即电报的继任者。这项技术于二十年代在德国问世,战后才获得更大发展。简单说,它利用电话线实时发送信息,电话线连接到电传打字机上,速率低得可怜,只有50波特,大约每分钟60个单词。这基本上实现了与安装了电传线路的各个地点之间的直接即时通信。它主要被新闻社使用,用来与其他国家的通讯社联络(也就是所谓的“电讯稿”),企业与其分支机构之间也用它来加快沟通。另一方面,1969年巴尔卡塞地面站落成,这是第一座卫星天线站,至今仍是全国最大的一座,阿根廷的卫星通信史由此开启。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国内和国际的长途通信靠的是无线电中继和同轴电缆。1969年,阿波罗11号登月的实况就是从巴尔卡塞地面站转播的,随后在正式落成仪式上,又转发了教宗保禄六世致阿根廷的讯息。

1959年,数学家、物理学家、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科学计算员”专业的创办人曼努埃尔·萨多斯基(Manuel Sadosky)开始着手采购一台Mercury Ferranti,这是一台电子管科学计算机,也就是说,它不具备晶体管技术。这台设备1957年在英国设计,直到1961年才抵达阿根廷。事后诸葛亮地看,它是一台生不逢时、恰好赶上时代更替的机器。Ferranti是手工打造的电子管计算机,总共只生产了二十来台,而那时IBM的大型机已经开始工业化、系列化生产。另一方面,Clementina继承的是批处理系统计算机,也就是一次只做一件事,而那时分时计算系统已经开始流行。当然,信息的流通也没那么容易;即便如此,萨多斯基和他培养的那批科学家,还是用这台如此“老旧”的机器完成了无可争议的壮举。

数据,数据,还是数据

ARPANET问世后,世界其他地方很快也出现了秉持同一理念的新数据网络:把大学、企业或国家机构中运行的各个计算中心相互连接起来。英国出现了NPL网络(1970),即国家物理实验室的网络;法国有CYCLADES网络(约1970);西班牙则由电话公司Telefónica建立了IBERPAC(1971),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公共数据网络。要一一列举未免太冗长,总之在整个欧洲、亚洲部分地区、加拿大和美国,各种各样的数据网络陆续出现,不再只是学术用途,有些还带有商业目的。

但面对这一大堆互联的计算机系统,一个问题冒了出来:在还没有任何标准化通信协议的情况下,如何让不同国家的不同系统相互通信?随着字节的奔流,标准化远程信息通信的需求开始浮现,这样它们才能真正互通。

ARPANET问世后,世界其他地方很快也出现了秉持同一理念的新数据网络:把各个计算中心相互连接起来。

打个比方,会更容易理解。在电气安装中,标准规定黄绿线是地线,浅蓝线是零线,黑、红或棕色线是火线。要是不遵守这一点(谁没见过只有一种颜色的电线呢?),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了。数据传输也是同样的情况:没有标准化,所有系统各说各话,互通根本不可能,只不过比把电线颜色搞混要安全一些。ARPANET为各个节点(节点即网络的一个连接点)的互连创建了自己的通信标准,但随着世界其他地方的数据网络纷纷出现,互通依然不可能,需要一个国际公认的协议:于是有了CCITT第5号标准,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是X.25协议,由实施它的ITU-T(国际电信联盟电信标准化部门)推出。协议的技术细节我们就不描述了,那超出了我们的知识范围,只需说明,这一标准是为在模拟电话线上运行而设计的,并于1976年正式发布。

军方掌控下的ENTel

就在X.25协议向世界发布的时候,在我们国家,发生了近代史上最黑暗的夜晚。1976年发动政变的军政独裁政权接管了国有电话公司。这两件事很难放在一起说,因为那些军头一边想把公司现代化(出于战略考虑,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一边让五十来名ENTel员工失踪,其中大多是从事传统接线员工作的女性。要把这些事割裂开来很难,但为了切入我们真正要谈的主题,我们必须这样做,同时要明确的是,我们把所有被拘押失踪的阿根廷男女铭记在心,并将继续高呼“记住历史,追求真相,伸张正义”。

这两件事很难放在一起说,因为那些军头一边想把公司现代化,一边让五十来名ENTel员工失踪。

1978年,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和国际电信联盟的支持下,国家电信实验室(LANTEL)成立,使命是“指导推动电信技术更新的各项行动”(《电信公报》,1983年)。在这个机构之下,通信基础设施的各种改进陆续展开,布宜诺斯艾利斯数字环带(Cinturón Digital Buenos Aires)的构想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孕育的。这项工程意味着铺设了第一条大规模光纤线路,环绕整个大布宜诺斯艾利斯都市圈,形成一个约6400公里的巨大数字环(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光纤部署),用数字连接和电子交换机取代了旧的模拟电话干线(即大容量线路)。这样一说,似乎简单平常,但在Scribd上的一份由工程师奥斯卡·希曼钦斯基(Oscar Szymanczky)署名的档案里公布的照片,展示了NEC S.A.、日本电气(Nippon Electric CO)、住友(Sumitomo Corp)、SADE S.A.和PECOM这几家公司完成的浩大工程,除了最后两家属于佩雷斯·孔帕克(Pérez Companc)集团之外,其余都是日本企业。想象一下日本人看着那些二十世纪初由英国人和美国人装设的一团乱麻似的旧铜线时的表情,还挺有意思。

就这样,通信基础设施得以现代化:大布宜诺斯艾利斯都会区(AMBA)的用户数从1979年的1,367,950户增长到1982年的1,640,650户,全国线路总数达到2,730,000条。但与此同时,其他项目也在推进。地面天线和卫星天线陆续架起,农村电话网和电传(télex)网络不断扩大,而我们这个故事要讲的事发生在1978年:“那一年,军方与西班牙国家电话公司(CTNE)签订了协议,准备在阿根廷建立第一个全国性数据传输网络”,卡洛斯·特拉巴尔多(Carlos Trabaldo)告诉我们,他参与了ARPAC的部署,而ARPAC正是我国第一个分组交换数据网络。

阿根廷赛博空间的基础设施

卡洛斯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一家电话公司在招聘刚毕业的工程师;他当时29岁,是电子工程专业、电信方向的毕业生,想都没想就去了。“入职考试是在ENTel位于五月大道的培训中心参加的,就是现在UIA大楼的位置。主考的是西尔维曼(Silverman)工程师,他的秘书还帮我照看了刚出生的女儿,因为我没人可托付。那些人真是好得没话说。”10名工程师和大约20名技术员开始接受培训,为建设ARPAC做准备,培训由西班牙电话公司的人员负责,对方转让了技术和know-how:他们已经运营IBERPAC网络好几年,后来又陆续接入了其他网络。

CIDIBA控制室

西班牙人使用一套叫TESYS的设备系统,说到底就是一些计算机系统,核心是8086处理器或其后续型号(最高到80386)。“在首府城市或人口众多的城市,安装的是TESYS 5(T5),采用网状拓扑结构,也就是多台设备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全互联的核心。TESYS 1(T1)则安装在人口密度较低的城市,采用星型拓扑,所有连接都汇集到这台设备上。所以,T5节点设在CABA、罗萨里奥、科尔多瓦、布兰卡港,后来又有图库曼、门多萨和马德普拉塔;T1则到处都是:坎帕纳、萨拉特、奇维尔科伊、穆罗、波萨达斯。”

这项技术由西班牙电话公司、SECOINSA(西班牙通信与信息公司)和SITRE于1977年共同开发,是IBERPAC网络的继承者,后者运行在UNIVAC类计算机系统上;TESYS这个缩写正是取自这三家公司的名字。参与安装的公司有SINTEL和SESA。培训和训练量非常大,由CTNE负责。这项开发源于客户对数据网络的需求;银行更不用说了,它们通过部署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ociety for Worldwide Interbank Financial Telecommunication,简称SWIFT)的系统网络,开始涉足数字化操作。自从乌克兰战争和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使其无法使用该网络以来,我们对SWIFT的耳闻就多了起来。

TESYS设备

“我们是81年开始工作的,包括培训、设备到货、基础设施现代化,甚至还有1982年CIDIBA的投入运行。T5设备在同一节点内通过高速总线相互连接,而波萨达斯、坎帕纳或其他较小城市的T1则是独立运行的单元,连接到一个中心局,再由中心局接入T5节点。”卡洛斯接着说。

1983年10月14日ARPAC投入运行时,提供的服务可不少:只要有调制解调器,就能连上阿根廷航空、阿根廷汽车俱乐部的ACAmática系统、布宜诺斯艾利斯省银行、国民银行、DGI(今天的ARCA)、加利西亚银行、苏基亚银行、教育部、Banca del Lavoro,还有Delphi数据库。“国际链路正是通过CIDIBA或巴尔卡塞地面站来管理的,直接归ENTel管辖:在那里可以跳转到其他数据网络,比如ARPANET、IBERPAC、BITNET等等。”根据我们查到的为数不多的当年出版物,ARPAC部署之时,阿根廷有15个城市拥有ARPAC号码,可以进入这个原始赛博空间:布宜诺斯艾利斯、拉普拉塔、马德普拉塔、布兰卡港、波萨达斯、罗萨里奥、雷西斯滕西亚、图库曼、圣胡安、科尔多瓦、门多萨、内乌肯、圣卡洛斯-德巴里洛切、里瓦达维亚海军准将城和里奥加耶戈斯。

在终端里冲浪

出于年龄的缘故,再加上我们做过的一次调查,这篇文章的大多数读者很可能经历过拨号上网的时代,多半会把互联网和那些最初的网页冲浪体验联系在一起。ARPAC完全不同,那时的技术处于另一个阶段,但联网并沉迷于网络的概念却相似,只不过那个年代的格式全是ASCII,纯粹而硬核的文本。联网需要一台电脑(这在当时一点都不常见),一个调制解调器(更少见),还要有ARPAC的访问密码(密码?那是什么?)。“我连过ARPAC,不过是碰巧,在90年。我当时在帮我们街区的一家图书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捐来一台完整的286电脑,附带调制解调器,是与CoNaBiP(阿根廷全国公共图书馆委员会)联合项目的一部分。想法是用这台电脑录入我们镇图书馆的目录,再用调制解调器把信息发给国家图书馆。我们连上国家图书馆的一种BBS,把管理软件生成的文件传上去。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选项写着:‘连接ARPAC网络’。”给我们讲这些的是~peron,他是深层赛博空间里的一位朋友,为这次调查提供了关键的信息和文件。

他是从图书馆系统连入的,所以不需要登录信息;但其余想进入ARPAC的凡人,都得先申请一个NUI,类似于带密码的用户标识符,这个概念和调制解调器、电脑乃至网络本身一样陌生。别忘了,那时候联网意味着通过调制解调器拨一个号码,等它返回登录界面和各种选项。“我连上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ARPAC的帮助文档打印出来,想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在这些由~peron保存下来的文件里(他先把它们拷到5¼英寸软盘,再拷到3½英寸软盘,然后刻成CD,最后挂到了互联网上!),介绍了网络的基本特性和使用方法。要进入网络,得拨打其中一个“中心局”(T1或T5)的号码。调制解调器拨号后会返回登录数据,要求输入相应的NUI。

“ARPAC用他们称为‘NUI’的东西来连接其他机器。在网络里,你可以访问其他系统,比如ACA的BBS、一些大学、核能部门的系统、Molinos、Alpargatas、Bunge & Born、Techint这样的大企业,还有好几家银行。倒不是说你能进去翻他们的电脑(只要防护得好),但所有这些系统都有可以访问的程序,不管是论坛、聊天室,还是带公开文件可供下载的FTP。当然,速度非常慢,我们这边是300波特……你得一边‘读’,一边等文字慢慢加载出来。”~peron告诉我们。ARPAC的速度从50波特(如果从电传机接入)到9600波特(如果你在拥有专线的公司内部)不等。“速度取决于线路。在CIDIBA铺设光纤之前,必须测量铜线对、同轴电缆、无线电链路或卫星链路,从中挑出最好的,因为需要的线路质量远高于电话。要找到能承受所需速率的传输线路,是个巨大的难题。要知道,这一切都得架在ENTel自己原有的网络之上,而那个时候ENTel连电话都装不过来,所以对终端用户来说,最常见的速率是300、1200、2400或4800波特。”卡洛斯·特拉巴尔多说。

在网络里,你可以访问其他系统,比如ACA的BBS、一些大学、核能部门的系统、Molinos、Alpargatas、Bunge & Born、Techint这样的大企业,还有好几家银行。

分组交换数据网络的优势之一,是可以使用数据,而不是电话脉冲。假设我们有一台Commodore 64、Apple II或带调制解调器的286。如果你想通过电话线连到联邦首都的某个BBS,而你住在科尔多瓦,就要按长途电话收费,代价可想而知。如果想跳到美国的BBS,这样做几乎就不可能了。有了ARPAC,这一切都能以同样的数据资费实现,也就是说,全国统一资费,与地理距离无关。“我们是一点一点、很缓慢地起步的。给你个概念,布宜诺斯艾利斯省银行把主机连到两个大的T5节点上。然后,每个有银行的地方,都有一个接入点连到本地区的集线中心局。就这样逐步推开,所有银行、部委、公共机构和一些私营企业纷纷加入:IBM、Sancor、加利西亚银行、Banca del Lavoro、DGI,等等等等。”卡洛斯补充道。

ARPAC的资费

当然,这个网络并不是谁都能用。阿根廷国内BBS的先驱曼努埃尔·莫吉列夫斯基(Manuel Moguilevsky)给我们讲过Delphi服务是怎样引入阿根廷的:他买下了30条电话线,还有一条直通他办公室的ARPAC专线;这样,订阅Delphi Argentina的人就能接入ARPAC。需要投入的资金可不少。如果想要一个家用接入,就得为此支付专线的安装费,而计算方式一点也不简单。首先,在网络投入运行的那些年里,恶性通货膨胀正在酝酿,围绕它做货币换算相当麻烦。另一方面,我们手头有一份IBM阿根廷公司的工程师豪尔赫·巴多雷(Jorge Badorrey)撰写、题为《ARPAC网络资费计算工具》(1981)的文件,内容说不上很清楚,不过我们还是试着给出一些数据。

他们计算资费的方式,是用一种叫数据传输包(PTD)的单位。基本上就是每台接入ARPAC的设备所传输的数据。在该文件发表时,每个PTD价值整整15比索。一次网络安装费为40万PTD,约合当时(1981年)的600万比索,大约相当于当年的600美元(换算成今天可是2100美元左右!)。考虑到曼努埃尔在86年中期每条电话线被收了300美元,这个算出来的数字就显得相当“合理”了。至于网络使用的计费,账就更复杂了。ARPAC提供10,000个128K PTD的包月资费,也就是约15万比索的基本月费,前提是不超过10,000个PTD。拿今天的数字来比,我的电脑已经开了2天,累计传输的包数是4,980,359……当然,在ARPAC那个年代,可供下载的东西也就几个.txt而已。从81年到2025年,我们经历了恶性通胀、奥斯特拉尔计划、货币局制度,一场危机接一场危机,所以想算出个大致准确的数字非常困难,不过这些数字至少能给我们提供一个当年价格的参照。

“我更喜欢用另一种算法,我管它叫‘《号角报》头版价格指数’。81年6月,《号角报》的头版标价是2500比索。既然今天《号角报》的标价和81年一样,那么今天要用ARPAC大概得花500万比索,按今天的美元汇率算,约合4300美元。”~peron的算法可能显得有点离奇,但用来把当年的成本换算成今天的数字,倒是相当直观。

通往互联网之路

几乎就在 ARPAC 投入运行的同时,美国国防部于 1982 年 3 月宣布,采用传输控制协议与网际协议(Transmission Control Protocol & Internet Protocol,即我们更熟悉的 TCP/IP 协议栈)作为所有国防系统的通信标准。ARPANET 当时使用的协议是网络控制协议(NCP),与 X.25 类似,但是专为自家网络独立开发的。然而到了七十年代中期,电信技术不断进步,数据网络也越来越多,这就需要另一种更灵活、更易扩展、性能更好、还能轻松把不同网络互联起来的协议。“Internet”这个名字,正是来自“internetworking”,也就是连接不同计算机网络的能力。

随着数据网络不断扩大,X.25 和 NCP 都显得捉襟见肘,于是不同的科学家团队开始琢磨新的思路,最终一边孕育出了 TCP,另一边孕育出了 IP。到 1983 年,BSD 4.2 操作系统成为第一个原生实现 TCP/IP 协议栈的系统。1984 年,域名系统(DNS)问世,它可以把 IP 地址与更容易记住的名字对应起来。在 NCP 协议下,每台计算机都有一个编号,这个编号在 hosts.txt 文件里对应一个名字:比如地址 1.1 对应的是计算机 UCLA-1。X.25 就更复杂了,那是一长串根本记不住的数字。在 TCP/IP 中,每个地址都对应一个名字,比如地址 172.26.4.56 对应的是 revistareplay.com.ar。在 DNS 出现之前,每台计算机上都有一个 hosts.txt 文件(如今所有操作系统里仍然存在),里面列着 IP 地址和对应的名字。这项工作过去由人工集中完成,直到 DNS 出现,才把它自动化。

1986 年,NSFNET(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网络)建成,直接运行在 TCP/IP 之上,通过光纤把各所大学连接起来;后来正是它取代了 ARPANET,成为我们所熟知的早期互联网的骨干。八十年代末,TCP/IP 的应用走出了军事和学术领域。到 1990 年,蒂姆·伯纳斯-李创造了万维网(WWW),它很快成为互联网的基础标准,因为它成了全球数以百万计用户踏入网络的大门。

私有化与肢解

1982 年,独裁政府时任经济部长罗伯托·阿莱曼提议对 ENTel 进行部分私有化,《信息世界》(Mundo informático,1982 年第 41 期)对此密切关注。杂志向一位姓里维拉的工程师提了不少关于 ARPAC 的问题,也问到“面对私有化的传闻,ARPAC 的命运将会如何”。里维拉回答说,他只知道报纸上报道的那些细节,别的一概不知。“当时 ENTel 的形象已经相当糟糕。金融城和金融寡头们全都靠点对点专线连着,那些线像蜘蛛网一样横过天空,各人在里面各玩各的。我们则是一群怪人。ARPAC 团队的成员都没接触过传统的公司,所有做法都和以前的不一样。我们负责的是增值服务这种敏感领域,所以不得不和‘传统世界’对接。在一个习惯了官僚组织、申请或修复一项服务都很难的环境里,这难免引起一些摩擦。”卡洛斯这样告诉我们。

当时 ENTel 的形象已经相当糟糕。金融城和金融寡头们全都靠点对点专线连着,那些线像蜘蛛网一样横过天空,各人在里面各玩各的。

军政府倒台、民主回归之后,ARPAC 的发展仍在继续,节点和交换机越来越多。“在最高峰,大概是 1988 年,我们全国有 300 人……想想看,给巴伊亚布兰卡装一台设备,我们开的是一辆绿色的 Rastrojero,最快才跑 60 公里每小时!”已经进入民主时期的 1987 年,阿方辛宣布了“Megatel 计划”,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打算新增一百万条电话线路,并分期付款卖给有意者。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承诺的线路只交付了一小部分,更糟的是,由于基础设施陈旧过时(别忘了当时还在用模拟电话交换机),线路更加拥堵,长途电话转接的延迟大幅增加。ENTel 的总裁、激进党人尼古拉斯·加略刚刚上任,最终却因挪用公款被判有罪(有意思的是,2001 年 12 月 20 日,他还是最后一批离开玫瑰宫的人之一)。

最后,阿方辛下台、卡洛斯·梅*姆上台执政,ENTel 的私有化、出售和肢解开始了。特拉巴尔多回顾道:“私有化让 ENTel 被拆成四家公司:a)南区纯电话服务,由西班牙电话公司承接,后来成为阿根廷电话公司,垄断经营;b)北区纯电话服务,由法国电信和意大利 Italtel 承接,后来成为阿根廷电信,同样垄断该地区;c)国际服务,成立了一家西、法、意合资公司 Telintar,垄断这项业务;d)增值服务,成立了另一家股东构成与 Telintar 相同的合资公司,起初叫‘竞争性服务提供公司’,后来改名 Startel。它是唯一不垄断的,提供的也不是电话服务。很自然,ARPAC 就倒在了这里。”

鉴于当时不断出现的新技术,新东家决定建一个名为“Starnet 网络”的新网络,设备是从法国运来的阿尔卡特产品,由 Startel 运营,电信公司持有其 50% 的股份。TESYS 设备继续运转,但逐步向 Starnet 迁移。“1994 年,他们派我去做迁移工作,但我始终不清楚 ARPAC 到底是什么时候关掉的。为什么呢?因为 1998 年 Startel 这家公司消失了,而我的职业生涯继续留在电信公司的传输工程部门。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 ARPAC 的消息了。我想,剩下那一点还在运转的东西,大概在 Y2K 之前就关掉了。那就是 ARPAC 的终结。”

和 ARPAC 不同,这段历史至今还没有结局。这篇文章只是勾勒了它的轮廓:我们不得不舍去大量资料,而且在写作的过程中,又陆续冒出了更多的证词和信息。可惜纸面是个暴君,篇幅有时比 1981 年的数据传输包还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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