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t Morrison：解构、超级英雄与争议

职业生涯

Grant Morrison于1960年1月31日出生在苏格兰格拉斯哥。1978年,他刚从中学毕业就在英国先锋杂志近代神话上发表了他的第一部漫画。但随后他在八十年代的大部分时间都致力于他的乐队The Mixers。他在十年中期才重新回到漫画创作,为战士、神秘博士杂志和2000AD撰写稿件。正是在最后一本杂志上,他与Steve Yeowell合作创作了他的第一部有趣的作品:Zenith。他在那里探索了他的一些执念:名声、肤浅主人公的虚无、多元宇宙和克苏鲁式恐怖通过薄膜渗入现实的概念。1986年,DC漫画编辑Karen Berger(英国作者在美国推广的重要功臣之一)前往英国寻找人才,Morrison提交了动物人和后来的阿卡姆疯人院。这两部作品都被接受了,他由此进入了北美主流漫画领域。

在这个初期阶段,他创作了他的两部早期杰作:上述的动物人,一部开始于生态学申诉、后来变成了手握赤诚心灵的元小说探索的漫画。另一部是末日巡逻队的混乱大杂烩,这是对怪人、被遗弃者、边缘人的赞美诗,充满了对达达主义、Jorge Luis Borges、Ken Kesey、Charles Atlas、CIA等等的大量参考。他还创作了繁琐且装腔作势的阿卡姆疯人院,这是一个大成功,使得签订了有利版税合同的Morrison能够环游世界并大量吸毒。

随后是一个致力于短篇作品的时期,这些作品大多受到反撒切尔主义情感的驱动:圣斯威瑟林日(围绕对她的袭击)、时代错乱的希特勒的新冒险(想象阿道夫在利物浦)以及英国太空英雄Dare的重启,被重新想象为法西斯政府的偶像。这标志着Morrison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常数:跟在长期和更雄心勃勃的项目后面是短期的"清洁口感"实验性作品。另一个常数是在主流超级英雄漫画作品和更独立艺术性作品之间交替。

在1994年至1996年间,他启动了职业生涯的新阶段,由两部互补作品标志:隐形人和JLA。隐形人是Morrison的圣经:讲述了一群反文化无政府主义者细胞对抗秩序与控制力量的故事。与实体的遭遇、盘踞在政治权力中的洛夫克拉夫特恐怖、非线性叙事、双重、三重和四重卧底、极端暴力和禅、流行偶像被奉为神灵……隐形人是一条单程路。另一方面,JLA采取了一个非常简单的想法(让所有最标志性的英雄重新加入正义联盟)并将赌注和伟大时刻放大到了成层的高度,这是一部纯粹热情、情感、直接打入眼睛的糖分的漫画。而且开启了他对超高效、几乎超人类准备的蝙蝠侠的诠释。这个二元组还应该加上Flex Mentallo,因为它的美丽和是与Frank Quitely的首次合作:一部关于对超级英雄的爱和成年生活烦恼的漫画,以全彩呈现。

接下来,他将实现大逆转:首次也是唯一一次转向Marvel。在Bill Jemas和Joe Quesada更新的Marvel背景下,Mozz获得了X-Men,并忠实于他的风格(寻求标题前提的核心,并将其与他的知识兴趣和炫目奇异的美学相结合),Morrison创作了一部充满奇异变种人、拥有文化、大量酷儿参考、关于年轻与古老之间的斗争的小文本、关于逆文化的肥皂剧,成功地将漫画及其主题推动到了超越Chris Claremont提出的范围。他在这里也与Quitely合作。

但这个阶段不会持久。被DC吸引,Morrison返回了,与Marvel关系恶化。有一个著名的轶事,Joe Quesada在San Diego Comic Con上对Morrison大喊,Morrison回答"操你,操你的公司,操���那个我见过的最大混蛋老板。"在DC上,Morrison回到了独立风格:The Filth,某种程度上是隐形人的精神延续,讲述了特工Greg Feely,他也是一个经常失败的人,负责照顾他垂死的猫。Morrison的旧主题又回来了:消费主义资本主义晚期文化的病毒性和降解性,与其他生物进行情感联系的必要性的想法以获得进展,关于人类与动物之间关系的后人文主义主题。这个主题也在We3中表达,这是另一部杰作,其中三只家养小动物被美国政府绑架并变成武器。再次与Quitely合作,他的绘画是分解成数千个奇妙且富有动感小格子的动作场景的爆发。

但Morrison在本世纪初DC工作的大部分将是一个巨大的史诗般的和复杂的传奇,始于七士兵,继续于最终危机,与他华丽和扩展的七年蝙蝠侠连载交叉,并在多元宇宙中结束。在七士兵中开始的东西是振兴一组被遗忘角色的提议,结果成为了对DC宇宙每个角落的游历:通过多元的土地、魔法、怪物超级动作、抑郁的Darkseid和Shazam的辉煌与童年奇迹感。此外,这些是结构上非常创新的系列:七士兵是一个"模块化"系列,其中七个角色从不相遇,通过分开但统一的方式打败邪恶;最终危机是叙事分解的练习;多元宇宙是对超级英雄漫画的各种历史和美学迭代的游历。这个传奇,在某种意义上,是Morrison的超级英雄漫画歌剧。

同时,Morrison开始写蝙蝠侠,写了七年。Morrison再次采用了极大主义的方法,让蝙蝠侠经历了各种可能性:性感的冒险家、黑暗的侦探、科幻超级英雄、家庭式的、特许经营。所有这些都由Morrison蝙蝠侠的基本哲学思想支撑:蝙蝠侠不能失败,因为他的超能力是永远做好准备,拥有无限的计划中的计划。而且,他还发明了伟大的达米安·韦恩,这个淘气和麻烦的罗宾是他的儿子。而且,好像这还不够似的,在这个时期,他再次与Quitely合作,创作了他最易接受、阿波罗式、古典叙事和美丽的作品:全能超人。十二期中,这两个苏格兰人深入探讨了超人的想法,通过将其与其他缺乏他的道德和智力的强壮者对比来探索其变体和替代品,并为一个永远充满好奇心和善良的超人进行辩护。与这些项目平行,一如既往,Morrison推出了一些短的迷你系列,其中值得注意的有:无名者,与Chris Burnham的宇宙恐怖项目;湮灭者,与Frazier Irving的合作,关于创造及其危险的冥想,受Thomas Ligotti文本的启发;以及Klaus,一个与Dan Mora合作的冒险和超级英雄的圣诞老人。

他目前在DC的最后一幕是对绿灯侠和神奇女侠的连续写作。第一部与Liam Sharp合作,开始是一种尝试讲述警察科幻风格的短故事,最后成为另一个充满幻想英雄元素的宇宙狂欢和引人注目的绘画风格,让人想起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科幻小说封面。神奇女侠:地球一号,与Yannick Paquette合作,重新审视了创造者William Moulton Marston关于通过屈服实现解放的想法,以反思当代性政治和有毒的男性能量。

在此之后,Morrison在2021年半退休了漫画业。他在2022年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小说Luda,一个关于变装和魔法的故事。

骗子

像Moore一样,要理解Morrison需要的不仅仅是对其职业生涯的重建。一个通常与粉丝发生冲突的元素是他的骗子特质,他的自我推广倾向和夸夸其言的声明。Morrison说DC宇宙会获得意识,也说Alan Moore从一部不知名的小说中偷了守望者。每次他推出新漫画时,他都会夸大他正在做的事情。带着Stan Lee的老兜售员风格,Morrison是一个懂得自我推销的作者,他的采访通���非常有趣,这是他成功的原因之一。这也是Morrison的关键影响的结果:流行音乐和英国音乐评论。像流行明星一样,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必须塑造一个比他的生活和工作更宏大的形象。像英国音乐评论家一样,其中许多与音乐家竞争知名度,他知道为了赢得名声,他必须有一种有争议的态度,反对既定知识,破坏现状,呈现另一种经典。在八十年代,他甚至有自己的评论专栏废话,在fanzine Speakeasy上,他试图尽可能地制造争议。

流行乐观主义者

Morrison真的相信他写的角色,相信漫画媒体的表面,特别是超级英雄类型,来贩运能重新塑造意识、改变身份,特别是提供快乐的想法和美学。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直在致力于从通常由守望者和黑暗骑士归来的坏仿制品所陷入的青少年成年期范式中改造超级英雄,转向一个更希望的想法,该想法汲取了四十、五十、六十和七十年代创造的荒诞概念,但重新激活为人类存在的焦虑和通过社区和以更酷、更液态方式改变意识的可能性的隐喻。通常,他抓住一个系列,分析其概念,并清除他认为次要的一切,同时用概念重新填充它,以在纸上产生消费可卡因和糖混合物的感觉。他的漫画,此外,充满了英雄采取两种形式的感人时刻:另一个、人类联系、善良的可能性;或创意行为的解放。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是在DC上感到更舒适:更具有原型的角色,更用青铜雕刻的角色,同时又沉浸在充满变化的多元宇宙中。然而,这种对企业创作的信念,最终已被夺取给其创造者,其政治经济角度的闭塞,经常导致他被指控为新自由主义,其哲学通过有问题的简单冲突解决的五彩缤纷表面进行永久更新。

合作者

Morrison是一位出色的画家合作者。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不仅编织了长期创意伙伴关系,而且对选择上升中的画家也有很强的眼光,这些画家最终会成为明星。Steve Yeowell、Chris Weston、Phil Jimenez、Chris Burnham、Dan Mora、Yanick Paquette、Igor Kordey、Frazier Irving、Cameron Stewart、Lee Garbett是一些出现在他工作中最杰出的插画师。Morrison开始是一个综合作者,很多时候他制作了草图,以故事板的风格,来指导他的艺术家。他还草绘了服装和封面设计。我认为正是这种图形能力使他成为如此受欢迎的合作者。他的剧本往往相当具有描述性,虽然没有达到Moore剧本的极端。同时,他似乎完全理解每个人的优势:他给Paquette提供需要艺术品的作品,给Burnham提供恐怖,给Mora提供颜色和标志性。而且有一个合作者,他与之建立了独特的、共生的关系:Frank Quitely。在30多年的过程中,两人创作了一系列伟大作品,其中Mozz对格子分割进行实验的渴望与Quitely的细节关注、细线和动作流畅性完美结合。他们的范围非常广泛:从超详细的漫画超暴力We3到全能超人的宽敞开放空间,经过充满格子、循环开放的美国美境。

多样化

Morrison在2020年宣布自己是非二元性别。但在此之前很久，他的作品就充满了关于性和多样性的思考。《末日巡逻队》中的Rebis角色是一个雌雄同体，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能量生物结合的产物，其名字指的是一个神话炼金术生物，象征相反事物的结合。《隐形人》的主角之一Lord Fanny是一位神话般的巴西萨满。这个角色的描绘因不敏感而受到质疑，但对我来说，她是漫画史上最性感、最美妙的舞蹈场景之一的主角，在我16岁时，这意味着第一次在虚构作品中看到对变装人士的正面表现。他在X战警上的整个创作充分利用了变异人的隐喻作为与残疾歧视及其拒绝相关的符号，但也与出柜、性张力和戏剧性关系有关。他的许多女性角色，如Bulleteer、艾玛·弗罗斯特、神奇女侠和闪耀骑士，都是围绕拒绝漫画中性别歧视的变体。另一方面，还有Morrison在九十年代参加明显的恋物癖和变态事件的照片，他本人将自己描述为"变装者"。BDSM的变态动力学经常在他的漫画中反映出来，无论是在他���满皮衣角色、大靴子和鞭子的图像中，还是在一个反复出现的比喻中：屈服作为自我放弃的一种形式，通常被呈现为危险的和消灭意志的（但同时很性感：Morrison的漫画中有无数的屈服场景引发了一种非常特殊的淫荡和诱惑），但有时作为令人愉悦的事情，就像在压抑的独眼巨人和压倒性的艾玛·弗罗斯特之间的关系中一样，这是一场仅在心灵中进行的风流韵事，是他X战警创作中最高潮的时刻之一。Morrison呈现失去控制、为他人服务的方式令人愉悦，表明了他对变态空间和实践的兴趣。 

混沌魔法师

Morrison与Moore不同，是一位混沌魔法师。或者，如他本人所描述的那样，一位流行魔法师。混沌魔法是一个分支，它在与仪式魔法的矛盾中建立起来，因为它认为仪式魔法变得太像宗教了。其目标是剥离魔法的仪式和神学性质，将其转化为一种工具。同样，它的主要基础是对客观真理的拒绝：整个宇宙由信念组成，魔法是对信念的操纵以改变宇宙。混沌魔法基于sigils的使用，由gnosis赋权。一个sigil是一个符号，通常是抽象的，通常是将一句话或想法综合为一个图标的结果。gnosis是一个绝对集中精神的时刻，在此期间你思考sigil并将其"投放"到世界中。这种gnosis可以通过仪式化的性行为、毒品、自慰或身体对音乐刺激的放弃来实现。因此，混沌魔法与英国地下音乐场景有着深刻的接触，其最知名的实践者之一是Throbbing Gristle和Psychic TV的Genesis P Orridge。Orridge实际上创立了最著名的会社之一Thee Temple ov Psychick Youth，并撰写了《心灵圣经》（在阿根廷由Caja Negra出版），这是一种由片段组成的手册，其中他建立了"去程序化现实"的各种实践。Morrison在Temple学习和实践魔法。 

Morrison最著名的魔法工作是他为了拯救《隐形人》免于被取消而进行的工作。1995年11月，在漫画的信件页面上，他要求读者在感恩节前夜手淫时思考一个sigil。结果是销售额开始上升，Morrison能够完成他的故事。此外，他经常将他的漫画称为极其复杂的"hypersigils"。 

在两千年代初，Morrison写了一份标题为《流行魔法》的文件，其中他为新观众阐述了混沌魔法的原理，将其重新命名为流行魔法。对Morrison来说，存在一些非常强大的想法，它们超越时间和文明，这些想法与"现实"一样真实。这在他的短语"在炸弹是炸弹之前，炸弹是一个想法"中得到了综合。这意味着：在核弹成为威胁和广岛被摧毁之前，核弹是一些人脑海中的一个概念，一个缓慢爬向伯利恒诞生的利维坦。这个想法不断演变，直到影响信念，从而改变现实。这也与Morrison的一个非常强烈的观念相关，即语言构建现实，一个概念，如他在许多作品中作为反派部署的控制技术一样，取自威廉·伯劳斯和他的"语言是外太空的病毒"的想法。但是，它也与拉康的"现实"概念有接触点：一个我们只能通过语言进行访问的空间。Morrison漫画中的许多刑讯场景都与符号和文字的操纵有关，这些符号和文字影响被刑讯者的感知。 

同样，对Morrison来说，许多伟大的想法以不同神灵的"套装"的形式出现：赫尔墨斯、象神、战神等是我们通过它们理解更普遍想法的表现。Morrison提议，如果我们能够从时间之外看到宇宙的真实面目，时间作为它的维度之一，我们会将我们的生活看作一种蠕虫，由我们经历的所有时刻组成，由我们的身体连接。遵循相同的逻辑，没有任何东西表明虚构的世界、漫画的世界比我们的世界更不真实，只是它缺乏第三维度，而人物无法感知但我���可以。这就是为什么Morrison相信"虚构套装"：自己的化身（King Mob是《隐形人》的主角之一）创作者可以用来"下降"到虚构世界并与他们的创作互动。  

后现代主义

这一切将我们引向最后一个要突出的要点：Grant Morrison的后现代主义。如果Moore是一个现代主义者，是一个无论好坏仍然相信进步符号学和在不断演进中的创意技术逐步解放的人，那么Morrison来自"历史终结之后"，并利用了后现代主义的新逻辑：元虚构、作为地质层的故事、自我意识、切割等技术产生的碎片化（而Moore的叙述声音感觉像是一位大师的声音，一位贤者的声音，用深沉的声音叙述，Morrison的声音更像后现代诗歌，或同时共存于数百个打开的通信媒体的神经过载），以及能够在需要时部署整个文化作为待部署的符号和参考资料库的可能性。此外，对高、中、低文化分区的健康不尊重：如果你知道如何以优雅和热情的方式组合，一切都有相同的价值。他的是乌鸦的美学。Morrison在写作时即兴创作很多，这在他的漫画的构造中很明显，也是为什么许多不习惯阅读当代叙述或理论的读者说他们"不理解"的原因。实际上，他寻求��种陌生化和惊奇的效果，他写得就像被一种感觉、语调或场景所驱使的人。此外，Morrison的漫画寻求利用漫画页面的时间并发性（以及漫画作为工件），正如理论家Marc Singer所说，"将故事嵌入故事和世界嵌入世界，通过不同的放大和嵌套级别向上或向下上升"（Grant Morrison: Combining the Worlds of Contemporary Comics，pp. 19）。像Kurt Vonnegut、Italo Calvino或Jorge Luis Borges一样，对Morrison来说，世界和叙述总是分形的，各个级别之间没有本体论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