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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异西部：墨西哥神明与西班牙吸血鬼
- URL: https://www.421.news/zh/guaiyi-xibu/
- Published: 2026-11-21T11:00:00.000Z
- Updated: 2026-11-21T11:18:35.000Z
- Description: 从霍华德的低俗小说吸血鬼，到安娜·保拉·迈亚笔下的巴西内陆荒原：怪异西部的边境恐怖是如何一步步构建起来的。
- Author: Andrés Arroyave
- Tags: culture, #zh

要定义[*Weird Western*](https://www.421.news/zh/houmori-dianying/)(怪诞西部)并不难。这是一种亚类型,它借用*西部片*文学与电影的场景和套路,再与恐怖、科幻或奇幻等类型的元素、氛围和怪物杂糅在一起。如果说电子游戏*Red Dead Redemption*(《荒野大镖客:救赎》)是这一类型写实而经典的面貌,那么*Red Dead Redemption: Undead Nightmare*就是它的*怪诞*版本。在这部可下载内容中,这个系列卷入了一场僵尸瘟疫,与另一款游戏*Weird West*成了同道。后者讲述五个故事,人物五花八门:有被移植了猪头的男人、赏金猎人、狼人、印第安萨满和女巫。电影方面,从1959年的经典之作*The Curse of the Undead* (该亚类型的第一部),到同样是科幻经典的*Westworld*(指1973年的电影,不是那部剧集),片中一个机器人失控,开始向牛仔主题乐园里的游客开枪;再到*Purgatory*、贾木许的*Dead Man*,甚至罗德里格兹与塔伦蒂诺合作的*《杀出个黎明》*,虽然美学上更现代,也都可以算作*怪诞西部*电影。*Preacher*(《传教士》)大概是这一亚类型中最成功的图像小说。在阿根廷,圣马丁德洛斯安第斯本地的低俗杂志*Salvaje Sur*在2023年把第七期专门献给了恐怖。以上这一切,连同其他没能提到的作品,都始于上世纪30年代的杂志*Weird Tales*,以及一位特别的作者:罗伯特·E·霍华德,他的作品最近由Walden Editora重新出版,书名为*《低俗之王》*。

## 土丘之恐,以及斯巴德与科奇斯

史蒂夫·布里尔是殖民得克萨斯的拓荒者的地道后代。某天下午,他向墨西哥邻居问起一座土丘,对方每次经过都要绕着走。这位名叫胡安·洛佩斯的墨西哥人告诉他,最好离那座土丘远点,因为它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洛佩斯强调,他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时间,比布里尔的祖先还要早。*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另一些人,他们不是印第安人。在很久以前,这里发生过奇怪的事。我听过我们族人的故事,一代传一代。而我的族人在这里,比您的族人早得多,布里尔先生*。《*土丘之恐(The Horror from the Mound)*》就是这样开头的,这是罗伯特·E·霍华德1932年为杂志*Weird Tales*写的故事。西部由此变得诡异,按照公认的说法,*怪诞西部*文学就此开始。*我试图在写实的背景中,为我笔下的地域赋予幽灵般的氛围;发表在Weird Tales上的《土丘之恐》,是一次失败的尝试*,霍华德1932年写信给朋友H. P. [洛夫克拉夫特](https://www.421.news/zh/hp-lovecraft-horror-cosmico-4/)如是说。

布里尔对洛佩斯的警告置若罔闻,闯进了土丘,因为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座印第安人的坟墓。霍华德笔下的人物,是按各自的民族性格塑造的:布里尔是贪利冲动的美国佬,洛佩斯则是胆小迷信的墨西哥人。*史蒂夫和大多数他这类人一样,基本上全凭冲动行事,眼下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挖开这座神秘的土丘,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假如里面真藏着什么的话*。关于洛佩斯,书中是这样说的:*即使明知那里有宝藏,这位老墨西哥人也不去寻找,那也不足为奇。他被阴郁迷信的恐惧所支配,宁愿过着徒劳辛苦的日子,也不愿冒险触怒潜伏在那里的鬼魂或魔鬼,因为墨西哥人说,埋藏的黄金总是带着诅咒,那座土丘上想必笼罩着某种特别的诅咒*。

> 霍华德笔下的人物,是按各自的民族性格塑造的:布里尔是贪利冲动的美国佬,洛佩斯则是胆小迷信的墨西哥人。

不过眼下,我们可以先暂停一下情节(稍后再回来),来谈谈许多人认为是第二篇*怪诞西部*奠基之作的文本。

*《斯巴德与科奇斯》*写于1936年,作者是美国人类学家奥利弗·拉法奇,他曾接触过当时幸存的阿帕奇人和纳瓦霍人。拉法奇并不是类型文学作家,他把这个故事发表在纽约的杂志*The Forum*上,那更像一本综合性杂志,也刊登政治和文化方面的文章。拉法奇并不写推想小说,他甚至凭一部成长小说拿过普利策奖,那就是*Laughing Boy* (1929),讲述一个纳瓦霍男孩在美国学校里被同化的过程。拉法奇也并非没有争议,有人指责他对那些他(可疑地)想为之代言的原住民群体抱有家长式的态度。尽管如此,他还是写了一个虚构的故事:一个*牛仔*与传奇的历史人物、阿帕奇首领科奇斯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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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巴德是个西部汉子,在酒馆里对一个女人一见倾心。她告诉他,一个叫蛇草的家伙,只有她嫁给他,才允许她开采她买下的那片矿地(她是把印第安人赶出这些土地之后才买下矿山的)。于是斯巴德去找他对质,想自己娶那个女人。可蛇草十分危险,只有纳瓦霍人给的一颗子弹才能杀死他。我们的主人公前往沙漠寻找科奇斯。斯巴德随身带着几瓶烈酒,找到萨满后便与他对饮。他提议两人结盟,因为蛇草对双方都是威胁。到这里为止,故事还是一个普通的西部故事。然而当科奇斯让太阳停住的时候,它就变得奇幻了。*他们头顶的太阳停住了,等了等,然后不情不愿地往回退。斯巴德看见自己坐着的那片阴影朝西转去,离他远去。太阳被迫沿着自己的轨迹退回清晨;它落下来,悬在东边的台地之上。时间在颤抖*。下一个奇幻的事件,发生在科奇斯割下一块蓝天的时候。*科奇斯摆摆手表示否定。他缓缓抽出刀,微微向左转身,抬起手。他把刀尖抵住头顶的蓝天,切了下去;刀刃推进时带着一种柔软的阻力,仿佛在切奶酪*。

拉法奇的意图与霍华德不同,他把文学当作媒介,讲述他作为人类学家、凭借与纳瓦霍人的亲近经历而认为有必要讲述的东西。因此,阿帕奇首领与白人之间也没有正面冲突。斯巴德走近科奇斯的神秘主义,从未感到恐惧,也没有指责他搞巫术。*斯巴德盯着那个洞,目光再也移不开。他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蓝;他几乎无法相信,任何一种颜色可以如此奇妙。那蓝是透明的,透出更多的蓝,一种无穷无尽的深邃。在天空背后,透过那个洞,有什么东西即将出现*。两人最终成了朋友,科奇斯答应帮斯巴德除掉蛇草。科奇斯派出一名会变形的族人,偷来了那颗能杀死蛇草的纳瓦霍子弹。结局集中在那一枪上。

## 特斯卡特利波卡、铁心,以及一个西班牙吸血鬼

让我们回到*《土丘之恐》*。

和早期的僵尸电影(1932年的*White Zombie*和1943年的*I Walked with a Zombie*)一样,霍华德的这个故事沿用了僵尸类型早期恐怖作品的套路:一个住在侵占来的土地上的白人,觊觎本地人秘密中藏着的财富。本地人警告他,白人却对警告置之不理,于是恐怖降临。这个白人还带着怀疑和几分嘲弄看待本地人的信仰。胡安·洛佩斯早就警告过布里尔,要离土丘远点,可布里尔并不当回事。*史蒂夫开始干活,带着他那一族人特有的蛮劲*。

布里尔开始挖。他最先挖到的是一只西班牙马刺轮;接着挖到一块充当墓门的石头。史蒂夫·布里尔听见另一边有东西爬行的声响,以为是蛇。他回家取了一盏提灯,回来时却发现石头已被移开,后面是一间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石室。布里尔以为是洛佩斯打开了坟墓,独吞了宝藏。可他走到那个墨西哥人的小屋,只看见一具脖子上有咬痕的尸体。*他更仔细地查看,找到了来源:洛佩斯的喉咙上有三四个细小的伤口,血正缓缓从中渗出*。尸体旁,布里尔发现了一张洛佩斯潦草写下的纸,上面讲述了土丘所隐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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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E·霍华德(右)与邻居福斯汀和勒罗伊·巴特勒,得克萨斯。

从下面的引文可以清楚看出,*怪诞西部*并不纯粹是美国佬的类型,它建立在古老而被剥夺的土地之上;那是他们未能征服、也未能从地图上抹去的迷信。*不知出于什么奇怪的缘由,布里尔混乱的脑海里闯进了这样一个念头:这片土地对盎格鲁人来说虽然是新的,实际上却非常古老*。*那座被破开、被亵渎的坟墓无声地证明,这片土地比人类古老得多;忽然间,夜晚、山丘和阴影仿佛都带着一种可怕的太古之感向布里尔压来。在布里尔的祖先听说这里之前,一代又一代的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死去。在夜里,就在这同一条溪流的阴影之间,人们无疑曾以千百种可怖的方式咽下最后一口气*。

土丘里藏着一具吸血鬼的尸体,他名叫圣地亚哥·巴尔德斯,是一位西班牙旧贵族,摩尔人统治的年代,他从西班牙卡斯蒂利亚的山区逃往加勒比,在那里被一位虚构的西班牙探险家埃尔南多·德·埃斯特拉达收留。*布里尔读到了埃尔南多·德·埃斯特拉达骑士和他的手下们的经历:他们手持长矛、身披铠甲,闯入西南部的沙漠,那时一切都陌生而未知*。随着深入大陆腹地,探险队的人接连死去,因为这个不死者为了吸食人血,在沙漠中一个接一个地杀掉了他们。幸存者最终趁他饱食之后长眠之时杀死了吸血鬼:他们把木桩钉进他的心脏,并洗劫了在得克萨斯沙漠中发现的一座印第安坟墓,把这个欧洲吸血鬼藏在里面。

> 西部片,以及由此而来的怪诞西部,并非生来只说英语,它同样生来说西班牙语,以及这块大陆北部原住民的多种语言和方言。

那座印第安人坟墓被亵渎,清楚地说明并概括了西班牙对美洲的入侵与征服:当地的死者被从自己的土地里挖出来,在这个刻在土地上的空洞里,另一套神话被塞了进去。恐怖就是白人的身体,是迁徙而来的幽灵,在异乡的土地上(在北方人眼中是新大陆)建立起它吸血鬼式的寄生。*西部片*,以及由此而来的那种“异样”,并非生来只说英语,它同样生来说西班牙语,说美洲北部原住民的多种语言和方言。众所周知,边境是道路的交叉口,是信仰与迷信的交汇点,它们最终混杂在一起,催生出构建本地身份与神话的第三条道路。一位墨西哥人,是曾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的后裔,他知道并警告人们这个奠定了该类型的黑暗秘密。西班牙吸血鬼出现在北美西部这一设定,也见于第一部*怪诞西部片*,*The Curse of the Undead*,即*《不死者的诅咒》*(1959),由爱德华·丹(Edward Dein)执导,故事围绕一位神秘的吸血鬼赏金猎人(Drake Robey/Drago Robles)展开,他的出身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的西班牙贵族。

霍华德另有两篇小说,奇幻元素同样表现为白人与当地神话的相遇,分别是*《雷霆骑士》*(写于1936年,1972年死后出版)和*《老加菲尔德的心》*(1933年为*Weird Tales*而作)。在前一篇中,一位城市里的办公室职员有着自己是古代科曼奇战士“铁心”的记忆和梦境。*我,约翰·加菲尔德,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我的灵魂既不完全是红色,也不完全是白色;然而它对这两个种族都有一种模糊的认识*。这位办公室职员约翰·加菲尔德(别和另一篇里的加菲尔德搞混)踏上旅程,遇到一位萨满,与他举行仪式,看见了自己的前世。作为铁心,他与波尼人作战,在这些冒险中,他回想起自己与墨西卡神祇特斯卡特利波卡的相遇:这位神从中美洲逃往北方,在普韦布洛印第安人的领地定居,并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仆人。*不久之后,迷雾之主出现了。他走路带着神的气度,身披一件鲜艳羽毛织成的奇异斗篷。一条头冠束着他的黑发……头冠形如一条蛇,金色的蛇头高高昂起在他额前*。

而在*《老加菲尔德的心》*中,讲的是吉姆“老”加菲尔德的故事,他是得克萨斯某个小镇上第一批白人定居者,尽管年事已高,却似乎从未衰老,甚至死后心脏还会继续跳动。原因是许多年前加菲尔德救过一位名叫“幽灵人”的利潘战士的命,对方为了报恩把自己的心给了他。老加菲尔德的心是一块宝石,在老人死后,将被幽灵人重新收回。

## 南美西部片:安娜·保拉·迈亚

在2025年接受媒体*La Voz*采访时,巴西作家安娜·保拉·迈亚(Ana Paula Maia)说:*在巴西,我们对西部片有很强烈的概念。内陆荒原(sertão)有过坎加塞罗(cangaceiros),而在这个国家,人们普遍认为无论农村人还是城里人,都该有一把枪用来自卫。巴西有一种枪手的能量*。迈亚看着塞尔吉奥·莱昂内和约翰·福特的*西部片*长大,她写了一系列以巴西*sertão*为背景的书,主角同样是粗野暴力的男人,他们的工作往往与死亡有关:屠宰场的牛肉工人、清理公路上动物尸体的人,等等。她笔下的人物是简单的杀手,没有英雄气概,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戏剧性冲突逼他们靠杀人来化解紧张。他们杀人,是因为在他们生活的地方找不到别的办法,也因为那里的正义就是强者的正义。

然而,真正让安娜·保拉·迈亚的文学与众不同、使她避开拉美社会现实主义老套的,是事物的陌生化。瘟疫与恶魔的出现,一头接一头坠向深渊的牛群,一个说不清是天使还是恶魔的通灵女孩,或是一只被斩首的公鸡,它和那女孩一起,成了乡村马戏团的头牌节目。*他掀开罩在笼子上的布,打开笼门。公鸡鲍里斯迈着短促摇晃的步子走出来。它被斩了首,几个月前在一次屠宰中被拧掉了脑袋,却依然活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鲍里斯这个怪物身上。埃德加·威尔逊终于被这场表演攫住了。被斩首的公鸡鲍里斯,在场地上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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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水牛》巴西版。

上面这一幕出自*《野水牛》*,这是Eterna Cadencia在阿根廷出版的迈亚的最新一本书。读迈亚的书,体验并不真正是读思辨小说,也许因为奇幻总是更为含蓄,哪怕被斩首的公鸡就在台上。奇幻被讲述在一种洗练、不加修饰的文字里,这与她所写人物的朴素相称。迈亚笔下的并不是那种被赋予宏大品质或丰富内心世界的卑微者(这类描写常常出自写作者的善意良知),就此而言,他们是在一种强烈的*西部片*前提下被讲述的:行动胜于言语,正义可以依照个人的道德准则来执行。再加上被大城市遗忘的*sertão*那干旱的风景,以及一连串并不属于日常现实的事件。

也许在安娜·保拉·迈亚的文学中正在发生某种事情,它未必是严格意义上的*怪诞西部片*,却与之相似。不过在拉丁美洲,人们对这些盎格鲁式的套路总是心存狐疑,因为对北方类型文学的“食人式”吸收,常常造出另一种东西:尽管影响明显,却执意要给它们加上一层本地的滤镜。这给了我们《佩德罗·巴拉莫》这样的鬼魂小说,同时也有人拒绝把它当作恐怖小说来读。社会现实主义的强大影响,以及粗粝的日常现实,使我们用读现实主义那种一动不动的严肃去读非现实主义的虚构。何塞·欧斯塔西奥·里维拉(José Eustacio Rivera)的*《旋涡》*(1925)是一部拉丁美洲还没有真正发现的哥伦比亚小说,它的第一部分可以当作*西部片*来读。故事发生在东部大草原(Llanos Orientales),这片奥里诺科平原由哥伦比亚与委内瑞拉共有,其文化内核是llaneros(牛仔,或者说高乔人、智利瓦索人、巴西坎加塞罗的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版)。

> 社会现实主义的强大影响,以及粗粝的日常现实,使我们用读现实主义那种一动不动的严肃去读非现实主义的虚构。

另一个可以拿来说的哥伦比亚例子是*《透明的朝圣者》*(Peregrino transparente),胡安·卡德纳斯(Juan Cárdenas)的小说,2023年由Editorial Sigilo在阿根廷出版。卡德纳斯的故事设定在19世纪中叶的新格拉纳达(今哥伦比亚),讲述一位名叫亨利·普莱斯(Henry Price)的英国水彩画家的旅程,他受托以地理考察的方式记录这个新生国家的风景,借此吸引外国投资等等。普莱斯同时还在把英国湖畔派诗人华兹华斯的诗翻译成西班牙语,他向格拉纳达西南部行进,寻找一位名叫潘迪关多(Pandiguando)的印第安画家,这人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震动。作者借这一举动宣称,自己的小说也是一部*西部片*。旅途中,他来到位于哥伦比亚安第斯西部山脉与中部山脉之间的城市波帕扬的一座大宅。在那里,一个带有哥特故事特征的夜晚,他遇见了一位被称为“寡妇”的富有女人。随着这个女人的出现,故事偏离了现实主义。全书第一部分高潮般的结尾,可以说是作者朝向哥特斜眼递去的一个眼色,严格来说,纯粹主义者不会把这样的故事归入该类型。

*“戈尔贡!”寡妇又一次喊道。*

*水彩画家看见一个生物从家具深处爬了出来。*

*可这是什么?是动物?是魔鬼?*

*它像一只四条腿的蜘蛛,却长着一颗很可能是人的脑袋。一张畸形的脸,像刚破壳的雏鸡,里面亮着一对洋娃娃或天使般的眼睛。几绺粗硬的毛发半遮着光秃秃的头。*

*普莱斯叫了起来。声音微弱极了,不过像小猫的一声咕噜。*

*那生物用四肢爬行,肢体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弯曲着。寡妇再次打破沉默:你好,我的小妈妈,她说。你好,我心爱的小妈妈。*

另一方面,这部小说带有明显的类型特征,比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追捕,白人把印第安人变成强盗后对他的猎杀,或是为界定一个新生国家的边界而踏上的旅程。卡德纳斯小说的最后几场以奇幻的方式展开,带来的阅读效果更接近迈亚,而不是被称为拉美*怪诞*文学或拉美奇异文学的其他作家。这显然也是因为这两位作者既不属于那个潮流,也无意加入;同时也因为在他们二人笔下,现实主义都发生了错位,并且对许多拉美*怪诞*作品所依赖的那种可塑性心存怀疑。

![](https://storage.ghost.io/c/2b/7f/2b7f69fc-a243-4d2f-ae8e-db8312c6653a/content/images/2026/11/022819-68-History-Theodore-Roosevelt-1200.jpg)

泰迪·罗斯福,美国的警长总统。“大棒”外交政策的化身。

作为*西部片*的一个子类型,*怪诞西部片*是属于边境的。它建立在白人征服和殖民原属印第安人、曾被西班牙人探索、一度属于墨西哥并最终被美国并入版图的领土时所奉行的暴力荣誉准则之上。美国佬的*精神气质*是靠枪弹和对新领土的征服锻造出来的,这些征服不断拓展它的边疆,因此它需要这种持续的运动来维持自身;美国需要战争才能生存,从这个意义上说,入侵中东的海军陆战队员就是现代的约翰·韦恩。弗雷德里克·杰克逊·特纳1893年的论文*《边疆在美国历史上的意义》*主张,美国是在发现并征服西部的过程中塑造了自己,同时也远离了东海岸及其面向欧洲的海上边界。

> 美国需要战争才能生存,从这个意义上说,入侵中东的*海军陆战队员*就是现代的约翰·韦恩。

在西部,拓荒者抛下了他的欧洲性,被迫在荒蛮的土地上自力更生。也许正是在那里,美国佬对武器那种近乎返祖的依赖,以及不断扩张边界的强烈需求开始成形。只要看看特朗普派“美洲之盾”标志那丑陋却不容置疑的简单就够了,它像是从某位警长的衬衫上扯下来的,而它还是美国用来宣称自己在保护其半球乃至世界一部分的入侵机制;也就是重新征服它视为后院的地方,而那里近几十年来本已逐渐获得更大的独立。这一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尽管弗雷德里克·J·特纳持相反看法,带着北方人面对白人意志施展时常有的那种缺乏批判的浪漫,*西部片*这一类型依然是在被武力征服的土地上发展起来的(开头已经说过),那些土地上的幽灵与神话拒绝消失在覆盖墨美边境的层层沙尘之下。任何一个政治上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希望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或者前面提到的约翰·韦恩在银幕之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