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之心》:一款诞生于迪士尼与史克威尔艾尼克斯联动的游戏

你多半早就听说过Kingdom Hearts(《王国之心》)。也许是在眼花缭乱的社交媒体上刷到过这些游戏的画面,也许是你年少时认识的某个人,在他的PlayStation 2上玩过其中一部。从你看到那个动漫风格的男孩挥着一把钥匙形状的剑,和唐老鸭、高飞一起踏上冒险的那一刻起,这个画面就永远留在了你的脑海里,这也不奇怪,对吧?

但Kingdom Hearts绝不只是迪士尼(全世界最大的动画电影制作公司)与Square Enix(堪称RPG的代名词,代表作有Final Fantasy和Chrono Trigger)之间的一次简单试验:它是一个独一无二、充满魔力又野心勃勃的游戏系列,总销量已超过十亿份,并积累了庞大而狂热的粉丝群体。

它是一个独一无二、充满魔力又野心勃勃的游戏系列,销量已超过四千万份。

明年,Kingdom Hearts将迎来25周年,万众期待的新作Kingdom Hearts 4也将随之问世。所以,如果你看到很多人为这款游戏兴奋不已,却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这篇回顾会给你想要的所有答案。

一切都要归功于马里奥兄弟

说来有趣,一切竟然始于Super Mario 64。上世纪九十年代末,Square Enix(当时还叫Squaresoft)的员工深深着迷于这款游戏的成功,它几乎凭一己之力革新并普及了3D游戏。这让他们也萌生了做一款类似作品的念头,但他们担心,想要正面对抗任天堂,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和马里奥同样家喻户晓(甚至更甚)的角色,比如米老鼠本尊。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九十年代,Squaresoft和迪士尼日本的办公室在同一栋楼里。据说,Squaresoft的开发者是在一次偶然同乘电梯时,向迪士尼的高管提出了合作做一款游戏的想法。这个故事一直被当作传说,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认为它是假的,但野村哲也(整个Kingdom Hearts系列的总监)本人已经不止一次证实过。

来认识一下这位幕后天才:野村从1991年起就在Squaresoft工作,但真正成名是在他成为标志性作品Final Fantasy VII的主要角色设计师之后,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是超级任天堂上杰作Final Fantasy VI的美术之一。没错:克劳德·斯特莱夫、萨菲罗斯等电子游戏史上最具代表性的角色,都出自野村之手。

据说,有一天野村走进Squaresoft的一间办公室,两位制作人正在讨论与迪士尼合作做游戏的想法。他听到谈话后,立刻请求让他来负责这个雄心勃勃的项目。“我想参与这件事。”他说。这句话最终彻底改变了他的职业生涯。

这款游戏(后来成为Kingdom Hearts)的开发过程漫长,经历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在其中一版里,故事围绕迪士尼众多角色中的某一个(比如米奇或唐老鸭)展开,但野村否决了这个想法,表示他更想设计一场由全新原创角色主演的冒险。在另一版草稿中,主角是个半人半狮的男孩,挥舞着一把电锯形状的剑,但设计后来被修改,变成了一个衣服采用米奇配色(红、黑、黄)的男孩,手持一把钥匙形状的剑,也就是理所当然的“钥刃”(Llave Espada)。

在整个过程中,野村面临的主要障碍是迪士尼高管们无处不在的盯视,他的每一个创意决定都要经过他们批准。当然,那时的迪士尼还不是如今这个庞大的娱乐传媒集团,但依然是一家规模可观、举足轻重的公司,所以这位年轻开发者敢于跟他们唱反调,着实需要勇气。

有意思的是,最终为项目亮起绿灯的,是迪士尼历史上最具争议的CEO之一迈克尔·艾斯纳。他显然没搞懂这款游戏讲的是什么,在每次会议上都保持中立:“继续做下去。而且要做好。”他这样对野村说。有趣的是,今年有人向艾斯纳问起这段往事,这位前CEO坦言已经不记得当初为什么批准了Kingdom Hearts。不过,我们都很感谢他当时点了头,因为这改变了电子游戏产业的历史。

魔法般的时刻

Kingdom Hearts于2002年3月28日在日本作为PlayStation 2独占游戏发售(直到同年9月17日才登陆西方)。无论身在何处(日本、美国还是拉丁美洲),每个把光盘放进PS2的人都有过同样难忘的体验:打开主机,本以为会是一场疯狂的迪士尼冒险,却突然被一个精美的标题画面惊艳,上面是野村亲手绘制的插画,伴随着一段动人的钢琴旋律《Dearly Beloved》。更不止于此,紧接着是一段浮夸却魅力十足的动画开场,配着日本歌手宇多田光的J-pop歌曲,为这款游戏奠定了古怪而又充满魔力的基调。短短几秒钟,Kingdom Hearts就明确表示:它可不是一款普通的游戏。

初代Kingdom Hearts的成功,在于它像是一款隐藏的Final Fantasy游戏:标志性的迪士尼角色与Square的原创角色并存,而且在剧情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

初代Kingdom Hearts的成功,建立在它像是一款隐藏的Final Fantasy游戏之上:标志性的迪士尼角色与Square的原创角色共存。

在Kingdom Hearts中,一个名叫索拉的男孩要借助神秘钥刃的力量探索多个世界,目标有两个:找到失散的朋友里库和凯莉,以及找到迪士尼城堡的国王。亮点在哪?陪伴他的是唐老鸭和高飞,每个世界都取材自一部迪士尼经典动画电影(只有少数例外),而那位神秘失踪的国王,当然就是米老鼠本人。不用说,这似乎是一款为迪士尼粉丝量身打造的游戏,但幸运的是,它迷人的玩法、色彩缤纷的卡通画面,以及(由传奇作曲家下村阳子创作的)精彩配乐,让它成为一段不会过时的体验,无论你对阿拉丁、大力士、小美人鱼、匹诺曹、爱丽丝梦游仙境或彼得·潘这些电影怀有多少怀旧之情,都能享受并欣赏它。

Kingdom Hearts另一个让它在市场上脱颖而出的特点,是它的即时动作战斗系统。这个简单却有效的创意决定,不仅让索拉的冒险十分好玩,也让那些不太喜欢Square成名之作Final Fantasy经典回合制战斗的玩家更容易上手。开发团队甚至从The Legend of Zelda: Ocarina of Time中汲取灵感,加入了目标锁定系统(在当时堪称革命性),让战斗不那么混乱。说实话,今天来看,Kingdom Hearts 1的动作多少有些迟缓笨拙,但别忘了这是一款快25年前的游戏,更何况它为后续众多续作中更复杂、更华丽的战斗系统奠定了基础。

这个系列令人着迷的演变

凭借这些因素,Kingdom Hearts迅速在口碑和销量上取得成功,售出超过600万份,成为PS2史上销量第十的游戏。这没什么好意外的,因为它和Shadow of the Colossus或Metal Gear Solid 3一样,是那种人人都在PS2游戏收藏里放过的日本独占作品。这些数字意义重大,不仅因为它们证明了Square与迪士尼这场奇特的试验成功了,说明把那么多创作自主权交给野村哲也是对的,还因为这款游戏的成功几乎把Squaresoft从破产边缘拉了回来。本世纪初,公司在动画电影Final Fantasy: The Spirits Within上投入了大量资源,但票房惨败让他们损失惨重,陷入了不太乐观的财务状况。幸运的是,Final Fantasy X和Kingdom Hearts等作品的商业成功帮他们挽回了这些损失,进而促成了与另一家开发商Enix的合并,也就有了我们熟知的Square Enix。没错:没有Kingdom Hearts,Square Enix今天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毫不意外,Kingdom Hearts的续作很快就来了。Kingdom Hearts: Chain of Memories于2004年登陆Game Boy Advance,采用了一套不太寻常的卡牌战斗系统,搭配一个自我指涉的故事,感觉像是对前作的炒冷饭。尽管这部作品意义重大,大多数人还是无视了它的存在,把注意力放在真正的直接续作上:2005年12月登陆PlayStation 2的Kingdom Hearts 2。

Kingdom Hearts 2把初代做到的一切都提升到了新的高度:战斗系统迅捷而流畅,有着浮夸却复杂、仿佛出自Devil May Cry的连招,操作和画面属于新千年,而不是九十年代的残余,故事则野心大得惊人,不仅确立了臭名昭著的XIII机关作为新反派,还触及孤独、身份、友谊和意识等主题,同时米奇、唐老鸭和高飞一路陪伴主角踏上这场疯狂旅程。更不止于此,这部续作还让玩家探索取材于更受欢迎、更现代的迪士尼电影的世界,比如狮子王、创:战纪或加勒比海盗。

Kingdom Hearts 1为这个系列打开了大门,并在创纪录的时间内将其推向大众,但Kingdom Hearts 2无疑才是证明它拥有稳固未来的作品,更不用说它造就了由数百万玩家组成的粉丝群体,他们迷上了它的故事和角色,对Square Enix推出的任何其他作品都乐意一试。

不出所料，这个系列的成功并未就此止步，2005年到2012年间新作接连不断。有解释整个系列背景的前传，比如Birth by Sleep；有聚焦某些需要更多笔墨的特定时刻的外传，比如358/2 Days（主角是罗克斯，讲述他在XIII机关工作的那段时光）；甚至还有发生在Kingdom Hearts 2之后的续作，比如Re: Coded和Dream Drop Distance，它们为那部野心勃勃、气势恢宏的必然之作Kingdom Hearts 3的故事一路埋下伏笔。对于不断壮大的粉丝群来说，幸运的是，这些游戏每一部都广受媒体好评，无论画面还是玩法都保持着很高的水准。

还必须提到下村阳子的出色工作，她是一位活着的传奇，也是这个系列的主要作曲家。她那些优美而复杂的作品出现在每一部作品中，毫无疑问，数以百万计的玩家会彻底爱上这些游戏，她功不可没。Kingdom Hearts拥有游戏业界最好、最令人难忘的配乐之一，这份成就要归功于下村，以及在音乐方面与她合作的其他才华横溢的音乐人，比如石元丈晴和关户刚。

Kingdom Hearts 2

当年令人惊叹（直到今天仍让不少人挠头）的是，Kingdom Hearts的每一部作品都与其他作品相互关联，而且对理解整体剧情都极为重要。它不像Final Fantasy或The Legend of Zelda那样，每一部都被设计成独立完结，新玩家可以毫无障碍地上手；在Kingdom Hearts里，跳过任何一部都可能让你一头雾水。当然，很多持怀疑态度的人把这种叙事上的连续性看作麻烦，好像玩每一部都是在做作业；但最狂热的粉丝却觉得很值，因为他们的忠诚与投入得到了回报，更不用说他们现在完整掌握了游戏史上最迷人（也最令人困惑）的故事之一。热情终有回报。

该系列把即时动作与RPG机制结合起来的战斗系统同样深受玩家社区欢迎。尽管2010年代以Dark Souls为代表的更慢、更讲究章法的动作玩法在人气上盖过了它，如今人们却又想重新体验更易上手、更酣畅奔放的东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Kingdom Hearts在人气和新玩家数量上正经历一种复兴。

培养一个敢说敢言、热情似火的粉丝群

Kingdom Hearts的粉丝有很多标签，忠诚绝对是其中之一。这也怪不得他们，因为野村哲也和他的团队做到了不可能的事：以迪士尼的知识产权为骨架，构建出一个复杂、漫长又动人的原创故事，比起最具代表性的“少年漫”动画毫不逊色。事实上，这恐怕并非巧合，因为Kingdom Hearts在本世纪头十年中期达到人气巅峰，那正是One Piece、Naruto和Bleach被冠以“少年漫三巨头”的时期，而这些作品与Kingdom Hearts有许多共同的叙事元素。

野村哲也和他的团队做到了不可能的事：以迪士尼的知识产权为骨架，构建出一个复杂、漫长又动人的原创故事，比起最具代表性的“少年漫”动画毫不逊色。

由于这一切，每一部新作的发售都成为轰动全球的大事。粉丝们不仅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喜爱的角色会如何，还会围绕哪些迪士尼电影将变成关卡、让玩家与索拉、唐老鸭和高飞一起探索展开热烈讨论。2013年到2019年间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明显，当时万众期待的Kingdom Hearts 3确认开发中：看着基于玩具总动员、怪兽电力公司、冰雪奇缘和魔发奇缘这些现代经典的世界接连公布，简直太精彩了，也让等待这部续作的过程几乎和玩到游戏本身一样特别。

幸运的是，这种令人兴奋的猜测氛围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厚，因为Kingdom Hearts 4正在开发中，计划于2027年发售。虽然这部续作最初在2022年就已公布，但Square Enix和迪士尼几个月前才开始宣传它，并在多年的猜测之后，终于揭晓索拉将造访一个基于皮克斯热门电影寻梦环游记的世界。那支预告片立刻疯传，吸引了数百万一辈子都没碰过Kingdom Hearts的人的目光，而这还只是我们将在这部新作中玩到的多个迪士尼世界中的第一个！不用多说，这个出人意料的公布引发的反响，清楚地反映出这个系列如今在“玩家”群体中的影响力。

Kingdom Hearts 4

有人预测Kingdom Hearts 4会有一个基于星球大战的世界，因为迪士尼在2012年买下了这个传奇科幻/奇幻系列的版权。虽然一些持怀疑态度的粉丝对这种假设提出质疑，称星球大战与系列的美学“不搭”，但我认为这种看法有些片面。Kingdom Hearts不正是这么一回事吗？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组合成一种古怪却充满魔力的体验？更何况，这个系列中光明与黑暗力量的不断斗争，与星球大战的核心主题太相似了，所以基于这些经典电影的世界，说不定比人们想象的要契合得多。

说到迪士尼，必须提一句，这家公司二十多年来基本上无视了Kingdom Hearts的存在。没错，从技术上讲版权在他们手里，但想看到他们正式宣传它（无论是在电视频道还是主题公园）几乎是奇迹。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管文件上怎么写，Kingdom Hearts都被看作Square Enix的资产。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在最近几个月开始改变，原因不难找到：迪士尼不久前透露，Kingdom Hearts是他们的数十亿美元级IP之一，所以现在终于给了它应得的重视。他们不仅在D23 Expo等活动上积极宣传Kingdom Hearts 4，还批准制作一部Kingdom Hearts动画（原创剧情），将独家在Disney+播出，并让索拉、里库、凯莉和罗克斯等角色加入Fortnite。这个曾被当作Square Enix和迪士尼那个古怪游戏系列的作品，如今成了人人都在谈论的话题，这意味着现在正是补完它庞大作品库的最佳时机，尤其是对那些从未有幸玩过这些优秀游戏的人。

补课没那么难

但剩下的问题是……一个人该怎么补完Kingdom Hearts呢？毕竟这个系列体量庞大，不仅因为剧情冗长又有些混乱，还因为它看似随机地在不同公司的主机之间跳来跳去。2002年到2012年间，Kingdom Hearts的作品先后登陆PS2、PSP、Game Boy Advance、Nintendo DS、Nintendo 3DS甚至手机，这意味着想体验每一部的人至少得拥有六种不同的设备。幸好，那些黑暗的日子已经过去，因为Square Enix费心把每一部重要作品都移植到了现代主机上。过去十年里，他们不仅为PS3、PS4、Xbox One甚至PC（Steam和Epic Games Store都有）推出了多个合集，最近还在2026年10月8日发售了终极完整合集 Kingdom Hearts Collection [I~III]，终于把这个充满魔力的系列带到了PS5、Xbox Series X/S和Nintendo Switch 2等新主机上。

还在等什么？如果你被Kingdom Hearts吸引，无论是因为它的故事、美术风格、音乐，还是与迪士尼联动的那股离奇劲儿，并且想在Kingdom Hearts 4发售前熟悉一下这些游戏，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如今这个系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入手。

Kingdom Hearts不仅帮助Square Enix摆脱了破产危机，还造就了庞大的全球粉丝群，它对业界的影响也体现在受其启发的所有游戏中。多亏了这个系列的成功，Square才敢于打造更多动作RPG，比如Final Fantasy XV、Final Fantasy VII Remake 和 Final Fantasy XVI，这些作品的开发者中有一部分曾参与Kingdom Hearts的制作，包括野村本人。但这还不是全部，因为这个系列还影响了其他公司的众多游戏，无论是独立游戏还是“3A”大作。

类银河战士恶魔城游戏Tales of Kenzera: ZAU的总监阿布巴卡尔·萨利姆将Kingdom Hearts视为自己最重要的美学灵感之一。中国的动作游戏Lost Soul Aside最初是一个人的项目，出自一位热爱Devil May Cry和Kingdom Hearts的玩家之手。Duskfade是西班牙工作室Weird Beluga近期推出的3D平台游戏，只要看一眼它的截图就知道，这是写给Kingdom Hearts和Ratchet & Clank等PS2经典的一封情书。这些只是众多例子中的几个，因为这个系列做到了一件好作品该做的一切：唤起他人的想象力，激励他们创作出自己的杰作。

这个系列做到了一件好作品想做的一切：唤起他人的想象力，激励他们创作出自己的杰作。

至于传奇人物野村哲也，他依然是这个系列的总监，虽然过去25年里他显然也参与了Square Enix的其他游戏，但Kingdom Hearts仍是他最大、最重要的项目。不过，这位资深开发者今年已经55岁，自然也开始考虑从游戏行业退休。几年前他在一次采访中透露了这一点，他说：“我离退休只剩几年了，我得决定是先退休，还是先把这个系列做完。我现在正在做Kingdom Hearts 4，打算让它成为由我亲手完结的故事。”

虽然《王国之心》幕后灵魂人物可能退休的消息令人难过，但值得一提的是，《王国之心4》将开启一条全新的故事主线，名为“失落的大师传说”，这意味着本作并不会是这个系列的终点。幸运的是，野村哲也也确认，团队里现在有一批年轻编剧，如果他在不久的将来决定退休，他们完全有能力接过这个系列的衣钵。

没有《王国之心》，游戏世界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作为一个几十年来一直忠实追随这个系列的玩家，看到它终于凭借《王国之心4》走向“主流”，我只能说再满足不过了。备好你们的钥匙剑，登上离你最近的小艇（Gummi Ship）吧，因为一场新的冒险即将开始，而我们所有人都将参与其中。愿你的心为你指引方向。